大貘蛊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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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发给我一张照片。这张照片里共有三个半人，一个半实，二个虚。实的是一个异装中年男人，和一条拨弄花坛的胳膊，姑且看做半个人；虚的是一个飘忽而过的路人，镜像和拍摄照片的人的镜像。拍摄地点为医院，时间为夜晚。 

医院的灯光是惨白惨白的日光灯，药房和设备冰冷而机械。夜晚的透明玻璃隔墙同时变成镜子，分割了内外两个空间，内在的，外在的。玻璃透露内部空间，镜子折射了外部空间，一个实在的，虚幻的。两个世界交融纠缠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，暧昧不清。三个半人身上的衣着都是冷色调，黑白服饰及牛仔裤，神情凝重，彼此没有交流，没有情感，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，多种思绪并行又凝固在霎那，画图满满的，却没有泄密的出口，于是波光流转。时间，空间，人物，事件，在平面上并存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近，人与人也几近黏到一起，但拉开空间，他们却是有距离的。心理上的距离更是不可知的。两个空间也是有距离的。但这些都被一些未知的因素的无形力量拉到这里。

离视觉最近的是一只拨弄花坛植物的左臂，穿着一只白色袖子，看上去是只女人的手臂。手臂与镜子中的手臂连在一起，相互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形。几盆小株的植物是画面中唯一有生气的物体，而那只手臂的主人，看不到脸和身躯，不在现场。却成了场景中，唯一有生命气息，也是唯一有真实感的人物。

花坛旁边就是玻璃隔墙，一个包裹着藕色浴巾头巾包扎成燕尾状很西北的男人，紧挨着玻璃内侧坐着，双手抱成一团，看上去很冷，神情低敛，垂首闭目，灵魂像已出窍，事不关己。因为身形微胖，被包裹起来的身体看上去像一团不明物体，他身上的颜色是整个画面里最浅最高光的，加上笼罩在身上的朦胧毛光让他的剪影在昏暗背景上明显凸浮，快要从画面里跳跃出来，像是用PS粘贴上去似的。他在现场，却成功地脱离了现场。变成了最诡异最不真实的人物。

一个路人双手端着什么东西匆匆从玻璃前走过，他专心致志走路，脸上略带严肃不苟言笑之态。他丝毫不关心身边的这一切。他只是一个路人，一秒钟后，他就会消失在这幅场面中。他是唯一动态的人物，模糊的身影，可看出他脚下生尘，呼呼生风，可看出此间，风的走势。但他只是一个镜子里的一个虚幻影像，他也不在现场。

一个黑衣人右手插袋，左手拿着手机，浮现在镜子里。但如果镜头旋转180度，我们知道他是左手插袋，右手拿着手机。他透过自己手机上的摄像头，看到的是左右颠倒的自已的镜像，和一个亦真亦幻的场景，看到一个灵魂出窍的中年人躯壳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，看到一个路人的虚幻身影，却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身后走过，也看不到真实的自己。

他制造了这幅场景，而他却置身事外，不在现场。

谁在现场？